第六十章 谅（2）

    二人再无话好说，顾双习索性阖眸假寐，直到晚饭送到了家门外。

    她毕竟一天一夜未进食，边察只让物业准备了易消化的汤汤水水，顾双习虽胃口不佳，仍吃得认真。她没必要苛待自己，早点恢复健康才是头等大事。

    吃罢饭，边察观察着她的脸色，试探着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？见她颔首，他明显高兴了点儿，郑重地将她打扮了一番，顾忌着外头还冷，用毛绒帽细致裹住她的脑袋，再在她颈间围了几圈围巾，手套、靴子亦必不可少。

    他蹲身弯腰，亲手给她系鞋带。顾双习短暂获得居高临下的视角，俯首睨着边察乌黑的发顶，忽而吐出一句话：“穿这么多有什么用？等下还是要全部脱掉。”

    边察系鞋带的动作一顿，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。他打好蝴蝶结，起身时却不立刻站直，而是略微佝偻着抱住她的腰身。

    他将脸埋在她胸前，声音因此变得闷闷的：“对不起，双习，我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。”

    他听出来她是在刺他，恨他昨天叫她自己脱得干干净净。那时他实在太生气，气她这般不愿见她，便想惩罚她、给她点颜色瞧瞧。

    她被父母娇惯着长大，何曾受过这般羞辱？会乖乖脱衣，也是迫于他的yin威。边察因此更愧疚一分，只恨不能亲手开膛剖肚、把这颗心谄媚地献到她面前，任她揉捏搓磨：如果那样能叫她气消一点儿。

    只怕她压根瞧不上。能让她彻底消气的法子，便是他们往后再无干系。偏偏边察绝不可能放手。

    顾双习没反应，边察也不敢抱太久，松开手臂又圈住她的手，隔着手套轻轻捏一捏。他问她想去哪里？她说：“随便走走吧。”

    她身上仍不太舒服，所以走得很慢，刚在小区花园里溜了半圈，便想坐下来休息。边察先将外套脱了，垫在木质长椅上，再扶着她坐下。

    路灯光线昏暗，暖色调光晕涂抹在人脸上，顾双习表情显得沉静、恬谧，仿佛了无脾气的圣母，全身心奉献。可她从非自愿。

    四周太安静了，他忍不住想与她说话：“我给你请一周假吧，你在家里好好休息，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顾双习立刻回道，“我明天就能回去上课……我不要请假。”

    她像觉得她不该这么硬邦邦地说话，沟通效果不好，顿了顿，换了更柔和的语气：“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认真读书，毕业后和你去同一所学校吗？我担心我的学习进度落下太多，所以让我明天就回去上课吧。”

    她哪里是想上课，她只是不想呆在家里：尤其是呆在“他们”的家里。

    可他若不答应她，就要继续看她的脸色。虽然边察早就习惯她的冷脸，甚至从中汲取到某种隐秘的、自虐般的乐趣，但倘若顾双习乐意对他笑一笑，他也愿意退让一步。他认为这是他给她的“奖励”，奖励她乖巧听话。

    况且她白天在学校上课，夜里还是要回家。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会减少，边察自觉没吃亏，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她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，顾双习明显放松了许多，被他握着手时，也不自觉地用小指勾着他。边察被这小动作取悦，觉得她明明也无意识地亲近他，可见他们的关系是比以往要软化了一些的。

    或许总有一天，顾双习也会向他毫无保留地奉献出一颗真心，如他眼下请求她那般，请求他爱她。边察确实好奇，顾双习坠入爱河时，将会是什么样的状态。

    她从小到大，仿佛从未对什么人动过凡心，薄情之人反而最具吸引力，追求者总幻想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位，万一成事了呢？边察此时就在幻想，幻想他会是顾双习生命中的天选之子，能得女神垂怜青睐。

    即便她不爱他、瞧不见他，可他也正死乞白赖地将她拘在自己身边，令她无路可走。水滴石穿、聚沙成塔，边察总能想办法融化她，再凝结成他想要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