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八十二)论对与错
(八十二)论对与错
(八十二) 奢华的客厅里,落地窗外是繁华却无声的城市夜景,璀璨得像个巨大的、冰冷的鱼缸。 柳颂安将那几页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离婚协议,啪地一声,随意摊开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。纸张滑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 她顺手端起了旁边的白色马克杯,凑到唇边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温水。喉咙滚动了一下,润润嗓子, 放下杯子时,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, 抬起眼皮,看着夏轻焰,眼里是困惑,是难过,是无奈,还有跳跃的怒火。 “爱我就这么难吗?” 她问,声音很轻,甚至没什么起伏,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缓慢地割开空气,她真的不理解,为什么感情会轻而易举的改变。 夏轻焰看着她,叹了口气,扯了扯嘴角,那弧度近乎自嘲,也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负的疲惫。 “难,我装的是很累,” 声音里染着倦意,“你不累吗?” 两人都在各自的角色里精疲力竭。 “我么之间就是场闹剧。” 她落下了睫毛,拿出签字笔,倾身,将那支笔,笔尖朝向柳颂安,放在了离婚协议旁边, 柳颂安冷冷的笑着,“闹剧?在你眼里是闹剧?” 她声音有点拔高,带着自嘲,夏轻焰给她们的婚姻定义是闹剧,她费劲心思经营的婚姻是一场闹剧, 她气的发颤,指尖用力的收紧, “那我算什么?我在你眼里我算什么?” 她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,很快又泄气,靠在沙发上,红了眼眶,“夏轻焰,你不爱我,你爱谁?你爱谁?” 夏轻焰被她逼问的有些口渴,滚动一下喉咙,发现有些发涩,张了张嘴,思忖了好久才吐音节,“对不起…..我们…我们以前爱过,只是后来变了。” 苍白无力的道歉廉价吗的连乞丐都不要,她柳颂安也根本不买单,以前爱过,后来变了,谁变了,变的人也只有她夏轻焰! “变了?好一个变了……是你变了!你不爱我了……哈哈哈哈…….你……爱苏旎?” 这个名字,像禁忌的咒语,被她从隐秘的暗处挑出来, 柳颂安看着她的表情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起初是压抑的,断断续续的,随即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尖利,充满了癫狂的意味,“你爱那个贱人!”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柳颂安的脸上明明灭灭,她扭曲变形,怒火中烧。 夏轻焰蹙了蹙眉头,她本能的厌恶这样的词用在苏旎身上, 眼神没有躲闪,直直地迎上柳颂安的目光, “是。” 一个单音节的字。 清晰,肯定,没有任何犹豫。 像一把淬了冰又烧红了的匕首,精准无比地,捅进了柳颂安心脏最深处,并狠狠搅动。 她一边笑,一边流泪,看着夏轻焰,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,又像是在看自己一文不名的人生。 夏轻焰低着头,抽了一张纸给她,“她不是贱人!” 纸张放在柳颂安的手边。 “是我先遇见你的。” “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。” 柳颂安情绪激动,眼泪像是断了线一样,执拗的一遍一遍重复,她完全没有体面的姿态,整个人哭到颤抖,她仰着头一瞬不瞬的看着夏轻焰,看着她一同痛苦的眼神,看着她偏爱别人的表情,看着她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, “怎么会这样…..怎么变成了这样……” 夏轻焰控制不住的落了一下睫毛,眼泪也跟着掉下来,她拧着好看的眉头,微微摇头,作不出任何解释,“颂安….别这样…..” 她想抬起手给柳颂安一个安慰,又怕给她一点希望,可看她颤抖的肩头,失控的泪水,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上前轻抚她的肩头,“对不起….是我错的离谱……” 柳颂安不管不顾的抱着她,她哭得失态,哭得声音沙哑,抱着她如同抱着救命稻草一般不愿意松手,明知道最后两人会一同溺死在深海里,“当初是你一遍遍的求婚的,是你一次次说爱我的,是你说要和我好好的有以后的…..为什么,为什么啊…….” 她不解,这是道难以解决的题目,她不懂,翻遍所有的答案也不懂其中奥妙,她只知道当初的誓言,是那么的笃定,那么的真切。 夏轻焰愧疚的低下了头,抱着她的身子一遍遍的安抚顺气,是啊,当初千般好万般好,怎么最初的承诺变成了这样,她爱的人不顾一切的逃走了,爱她的人被她伤的片甲不留,她真是个混蛋呐, “颂安,对不起,我们不合适……我们太像了,像到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样子…..” 柳颂安哭够了,深吸了一口气,一把推开了她,仰着脸,试图将眼泪倒流回去,她又将高傲尊贵重新捡起来,她不会从王座上下来,她是手拿权杖,头戴王冠的高贵女王,睥睨傲视才是她的常态, “你滚吧,带着你的道歉给我滚。” 柳颂安闭着眼,强势的缓解心里的伤痛和难过,水珠还是从紧闭着的双眼中溢了出来,汇聚成串珠滴答滴答的砸在地板上,她转过身,不肯再回头,“你最好…最好找好律师!” 夏轻焰卸了包袱一样的叹了一口气,捂着脸,抽吸了一下鼻子,“颂安,我不希望我们走到那一步,” 她抬起脸,泪花还粘在睫毛上,扯了苦涩的笑容,“许家的股份我转给你,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。” 钱没了还能再赚,只是她对不起柳颂安,她真的累了,累到没办法再去假装经营下去。 柳颂安看着她的离开的背影,又忍不住的上前了两步,想要挽留那么一个不属于她的人,梗着脖颈抿着嘴唇就是不出声,只有眼神出卖了最真实的情绪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- 里德,华瑟设计大奖颁奖典礼现场。 穹顶高阔的剧院式会场内,灯光如星河倾泻,将每一寸空间都照耀得璀璨夺目。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氛、皮革座椅与紧张期待混合的独特气息。台下座无虚席,来自全球时尚界最顶尖的设计师、评论家、买手与名流们身着华服,低声交谈,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座流光溢彩的水晶奖杯上。 这是一年里最受瞩目的新锐设计师奖项,是天才的敲门砖。能站在这里的,已经是大家公认的明日之星了,前途可谓是无上耀眼。 主持人浑厚优雅的外语在会场回荡,经过同声传译,清晰地送入每位嘉宾耳中。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最终三位入围者的作品集锦与设计理念短片。 当属于 “Su” 的片段亮起时,会场出现了片刻格外的寂静。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,而是一种更具撕裂感与生命力的表达。面料仿佛拥有记忆,记录着褶皱、水痕、磨损与缝合,色彩不是纯粹的,而是混沌中挣扎出秩序,剪裁大胆地打破人体常规,却又奇妙地回归到一种独特的平衡与诗意。短片中的设计师本人镜头极少,只有几个模糊的侧影或专注于工作的背影,却更添神秘。 掌声响起,比之前更为热烈,也更为审慎。这是来自真正懂行者的认可。 “那么,本年度的华瑟新锐设计师大奖得主是——” 恰到好处的停顿,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,灯光在三位候选人所在的区域快速扫过。 最终,光束如探照灯般,牢牢锁定在前排一个座位上。 “——Su! 恭喜!” 聚光灯下,苏旎缓缓站起身,她站起来了,优雅美丽,蜕变后的从容和自信浑然天成。 她今天没有选择任何张扬的服饰,只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、极为简单的黑色斜裁长裙。面料是哑光的,没有任何多余装饰,仅靠精准的剪裁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形。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颈线。脸上妆容极淡,几乎素颜,唯有嘴唇一点自然的红润。 一年时间,大大小小的奖项与不断的曝光、工作、压力,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。那种初来时的怯懦与彷徨已被磨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、内敛的力量感。她的眼神明亮而稳定, 钟乐乐看着坐在不远处的观众席,看着她一步步的重生,看着她一点点完整,心里五味杂陈,剩下的只有祝福了。 她沿着台阶,一步一步走上灯光汇聚的舞台。步伐不疾不徐,姿态从容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在骤然安静下来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。 苏旎微微欠身,态度恭敬而不卑微。水晶折射出的璀璨光芒,映亮了她沉静的侧脸,她的姿态三分像极了夏轻焰,先握紧话筒,再缓缓抬起眼睫,最后勾起嘴角的弧度,一副高位者胜筹帷幄的风态。 台下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她,等着传闻中Su的首次公开获奖感言。 苏旎的视线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面孔上,而是越过了他们,投向了更遥远的虚空。 片刻静默后,她开口,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传遍会场,清晰,平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, “谢谢华瑟奖评审团,谢谢我的导师赫蒙特先生毫无保留的指导,也谢谢我的伙伴,没有他们,这些作品无法从草图变为现实。” 标准的感谢词,得体而简洁。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。 她顿了顿,握着奖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出一点白。目光垂下,落在晶莹剔透的奖杯上,仿佛那里面倒映着某些过往的碎片。 然后,她重新抬起头, “最后,我想感谢……生命中的每一个人。” 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。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 “那些给予我温暖的人,那些教会我成长的人,那些……让我真正看清自己,不得不变得坚强的人。” 那些人,恐怕只有她的夏轻焰,钟乐乐落寞的笑了笑,拿起面前的酒杯,苦涩入喉,是忘不了,还是根本不愿意忘,她突然有些嫉妒了,嫉妒夏轻焰不做什么却能占据苏旎的心。 感谢吗? 或许是。没有那样的极致的好与极致的痛,或许就没有今天这个站在华瑟奖台上的苏旎。 恨吗? 那太沉重,也不敢想,恨的背后是不敢承认的爱。她已将那份激烈的情感,如同养分,与血泪一起,浇筑进了自己的灵魂里,灌溉自己。 台下的听众或许只能听懂表面的感谢,大多只是感叹新才的出现,新浪赶着旧浪。 “是所有的相遇,塑造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我。谢谢。” 她微微鞠躬,幅度优雅。 掌声再次雷动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真诚。 苏旎握着奖杯,在灯光与掌声的簇拥下,从容退场。 ps:夏:我浇灌的花自然会有我的影子 苏:得了便宜还卖怪,赶紧闪远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