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本小说网 - 经典小说 - 芒种(年上)在线阅读 - 春寒料峭

春寒料峭

    

春寒料峭



    车上很安静。

    简随安和宋仲行都坐在后排,但隔得远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似乎还能再坐一个人。

    然后,时间一长,有人就不老实了。

    一开始,她坐得很规矩,肩背挺得直,手放在腿上。

    看起来安分得不能再安分。

    可她的手,慢慢地、一点点地往旁边移。

    先是碰到了他外套的下摆,再往前,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指节。

    简随安小心地瞄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阖着眼,没动,似在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于是她撑着胆子,用食指勾了勾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没反应。

    顿然,简随安的勇气汩汩向上冒。

    她轻轻的,将整只手都放进他的掌心,一点点摩挲,合着他的虎口,贴的很紧。

    正当她得意着,要继续顺着他手心的纹路,往上划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却睁开了眼,目光缓缓地移过去,

    只一眼。

    他看见她赶忙低头、压下去的笑——心虚、轻快、甚至有点小狐狸似的机灵。

    他本以为她会把手缩回去的。

    可忽然,

    她“咻”地一下,整个人靠过来了。

    动作快得像偷袭。

    她一只手,与他十指相扣,另一只,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。

    她笑得很狡黠。

    宋仲行偏了偏头,语气平淡:“闹够了没?”

    她“嘿”地一声笑,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不安与试探。

    宋仲行看着她,仿佛在掂量着她的小心思。

    随后,他抬手在她后颈轻轻一扣,力道不重。

    “坐好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两秒,眼睛一转,已经有了新主意。

    原本那只勾着他脖子的手,又悄悄往下滑了滑,最后顺势贴在他胸口上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他,小声道:“你不喜欢我这样吗?”

    他先是没动。

    垂下眼,他看着那只贴在自己胸口的手。

    “现在知道拿这个哄我了?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回话,他就伸手,指腹在她的下巴处一抵。

    他又慢慢俯身,靠近她几分。

    两人靠得太近了。

    那点距离几乎不存在,呼吸一进一出,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在纠缠。

    她明明坐着,可身子像是失去了重心,像被什么卷住了,整个人都轻轻地,往他那边倾。

    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吧,她想。

    两股呼吸碰在一起,又慢慢搅着,在他们之间织成一层极细的网,简随安只是觉得自己快要融进去了。

    那颗心已经在发烫。

    她仰起头,闭眼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那一刻到底是什么在促使。

    只是忽然,

    那一点点距离被她自己抹去了。

    车继续往前开,风从窗边擦过。

    她的呼吸很乱,最后伏在他的肩上,没再动。

    他扣着她的腰,揽得很紧,又扫了一眼前座。

    “开慢点。”

    简随安的唇角翘起来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在说给司机听,所以她笑了一下,带着几分恶作剧似的神气。

    她在想:“他没推开。”“他还叫司机慢点。”“那就说明他不讨厌这样。”“不讨厌就是喜欢。”

    ——那就再亲一下。

    她得出结论。

    这次,她挨得更近,先是在他下巴轻轻一蹭,嘴唇又贴上去,亲在他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分开后,她瞧着他,笑的得意,也太傻。

    宋仲行侧头,语气里带着无奈。

    “笑什么?”

    可她偏偏听出了一点心软,于是更往他怀里挤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像是让她停下,也像是在哄她,可终究是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窗外街景变换,枝头已经有了绿意,是春初。

    她窝在他的怀里,心里暖融融的,只希望这段路能再漫长一点,最好没有尽头。

    “我们要去哪儿啊?”

    这似乎不是回家的路。

    简随安看了一阵,好奇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去吃饭。”

    哦?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?总不能还是情人节吧?

    她侧着脑袋,不解地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有人请客。”

    他答。

    这让简随安更疑惑了,谁能请客连着她一块请?不怕说闲话?

    她推了他一把,嗔怪,语气还带着一点撒娇的余温:“你别害我。”

    他就势握住她的手腕,笑:“熟人,你认识。”

    “我认识?谁啊?”

    宋仲行却不说了,只是笑着,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,像是在卖关子。

    简随安的好奇心彻底被他勾上来了,她撒娇央求,亲了他好几口。

    终于,他大发慈悲,告诉她答案。

    “高部长。”

    那一刻,她的笑意凝固住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高部长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哪个高部长?”

    他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就像是在问——还能有哪个?

    她呼吸一紧,整个人微微往后一靠,表情变得古怪。

    低头、抿唇,她眼角的笑意一寸寸退了回去。

    从她那副小模样看,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,又好像被谁哄了一场空梦。

    她半晌才反应过来,喃喃道:“所以,你……今天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的很乱,也没有逻辑,话说到一半就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更有趣的是,她后知后觉地,把手抽了回去,连带着她自己,也往旁边挪了挪。

    她心里乱成一锅粥。

    ——他该不会真的带她过去吃饭吧?

    在哪吃不是吃,非得跟那家人坐一桌,晦气。

    高家那对夫妻,她一想到就脑袋疼。

    ——要是他要她当场道歉怎么办?

    那还不如现在就让车掉头回去。

    她连怎么开口都想好了:“那天我失态了,是我年轻不懂事。”

    但问题是,她真不想说。她要真张嘴说那句话,估计回去得做噩梦。

    越想越憋屈。

    可她又不敢问。

    哎,男人,难搞,难猜。

    况且,简随安一想到她刚刚还在献殷勤,又是亲,又是抱的,傻话也说尽了,黏黏糊糊的样子……

    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
    她默不作声,绞尽脑汁地思量着。

    宋仲行侧过头,一直在看着她。

    那副小表情他可太清楚了,酸酸的,带点怨气。

    她又在脑子里编故事了。

    行动上更明显,简随安已经快挪到车窗边上了,而她的那股委屈也终于憋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离我远点。”

    可是,一说完,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太冲,像一根扎歪的针,带着心虚。

    她干巴巴地补一句:“太热了。”

    车厢里一时安静。

    司机在前面装聋作哑,连变道都轻了点。

    简随安手指在膝盖上乱搓,自己都觉得没理,

    但又憋着那股气不肯低头。

    宋仲行看了一会儿,笑着问:“真热?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她眼睛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开窗?”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

    “那空调调低点?”

    “也不用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他应了一声,语气温和极了。可简随安偏偏觉得他那一声“哦”里,什么都藏着。

    又憋了一会儿,她控制不住地,偷偷瞟他一眼——他那神情分明是在忍笑。

    她的小心思腾地就冒出来了:行啊,您厉害,您冷静,您会看人笑话。

    她心口一热,“啪”地一声把包从膝盖上提起来,放到中间,划为楚河汉界,侧过身,她一门心思盯着窗外的风景。

    “简随安。”

    他连名带姓地喊她。

    她没理会。

    宋仲行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,轻轻一叹。那声音不重,带着一点被她缠出来的叹惋。

    “总爱胡思乱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