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奖励(上)
院子里的火焰渐渐矮了下去，山里的夜回归原本的安静。风声从林间穿过，带着湿冷的雪气。 佟望不想引起太多注意，拉着黎砚清绕过前院，准备从后门带他回房间。 两人并肩走在民宿外的小路上，黎砚清提着小行李箱，雪被踩得咯吱作响。 昏黄的墙灯下，他两次犹豫想伸手去牵佟望，又在半途故作自然地收了回去，只让手指蹭过她的衣袖。 佟望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，顺手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指。 黎砚清顿时一僵，唇角霎时压不下去了。 一起自然地走在路上、拥抱、牵手……这样情人之间理应习以为常的亲密举动，他跟佟望之间却很少见。 她对亲密的肢体接触并不热衷，兴致来了摸摸他的脑袋、捏捏他的脸，这些偶然的瞬间，对黎砚清来说都十分珍贵。 进了房间，打开暖气，寒风和冷意都被隔绝在外。 佟望脱下大衣，给他倒了杯热水。 “怎么突然跑过来？” 黎砚清把行李箱放好，理直气壮地抬脸看她：“你不是说休息吗？” “我只是说剧组休息，”佟望挑了挑眉，唇角弯起，“可没说我想见你。” 黎砚清脚步一顿，故作委屈地咬起嘴唇，作势就要往门外走：“那我走？” 佟望轻笑着拉住他：“来都来了。” “剧组可没准备空房间。你要留在这的话，跟我挤一间吧。” 这不需要佟望强调，就算有空房间，他也会这么做的。黎砚清带点孩子气地靠过去用身体挤了挤她： “想听你说点儿好听的话就那么难吗！” 佟望看了他几秒，忽然伸手，替他把围巾解了下来。 “下次探班，至少先告诉我一声。” “你一个人，从机场开车，进山，找到这里，至少要六七个小时吧？” 她顿了两秒，轻轻吸了口气：“但你突然这么出现，我还……挺开心的。” 说出来的瞬间，她感觉胸膛中有股暖意在流动。 黎砚清一怔，倒是猝不及防地红了脸。 他撇开碍事的围巾，猛然一把熊抱住了佟望。 “你开心的话，多久都值得。”他用力蹭着佟望的肩窝。 “而且，是我自己太想见主人了。我特别特别想你，想跟你分享一些事……我一秒也不想等。” “怎么了？” 黎砚清胸膛微微起伏着，亮晶晶的笑意不断从眼睛里溢出来。 “我们中标了一个省级文旅项目。”他说，“集团之前一直没有打通过的关系，这次被我和我的人拿下了！我mama说，这是我第一次让她出乎意料。” “我好高兴，可是我更想让你知道，我做到了一件从前想象不到的事。我想让你知道，我现在特别开心，我，我……” 他情绪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，只是一昧地抱紧佟望，像小狗似的蹭着拱着她。 有了这个项目托底，和母亲那份对赌协议的目标他已经达成了50%。而距离一年期限才仅仅过去了三个月，他还有九个月的时间！ 佟望受到他强烈的情绪感染，眼中也多了几分笑意。 她拍了拍他的背，微眯起眼问： “所以，你是来找我要奖励的？” 黎砚清很想用力点头，但是忍住了。 归根结底，这是他自己的事业，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增益，自然不是什么要奖励的理由。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她，拍拍自己发热的脸颊，稍微让自己冷静下来。 “不是的，我……只是想见你。我还给你带了礼物。” 他说着，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在怀里揣了一路的礼物。 “这两个月我总和粤省那边的一个老板接触，他夫人家里是做翡翠生意的。他带我去挑了挑，最后我挑中一块板料，做出了两只手镯。另一只是送我mama的，这一只是按照你的圈口做的。” 他打开那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圆角黑漆檀木盒，其中静静躺着一只玻璃种飘蓝花平安镯，从内而外都散发着属于玉器的莹润光泽。 饶是佟望这种对翡翠一知半解的外行人，也一眼看得出是质感十足的好东西。 他瘪了瘪嘴：“其实那块料子还切出了一块无事牌，我本来想自己留着，结果也被我妈看上拿去了，只给我留了几个边角料切出来的小挂件。” 佟望失笑。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，拿起那只手镯，在灯下转了转。 她的手腕线条清瘦锋利，往上一比，玉色随着暖光在肌肤上流转，果然合适。 “要试试吗？”黎砚清盯着她的动作，谨慎而期待地问。 “不用。你一直很会送礼物。”她评价得很客观，随即抬眼看他，“不过——” 黎砚清有些应激地绷紧了，害怕她下一句又会吐出拒绝的话。 佟望唇角一勾，慢悠悠地把话说完：“到底想找主人换什么奖励，可得说清楚。” 黎砚清一怔，很快脸又红了。 他一副既期待又不敢太期待的样子：“没……我就是……只是想见见你。” 佟望将手镯放回木盒，合上，随手放在一旁。 她靠近黎砚清一步，含笑盯着他紧张得吞咽口水的模样： “只是想见我？” 黎砚清不停抿着嘴唇，手掌攥紧了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 至于这么小心谨慎吗？佟望无奈地笑了。她不由得反思了一秒，自己从前对他有这么苛刻吗？ “我只给你十秒，想要什么，直说。” 黎砚清终于鼓起勇气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，红着脸，靠近她耳边。 “那，主人可不可以……” “……” 佟望挑了挑眉：“你确定？” 她眼里闪烁着一丝恶趣味的兴奋。 从她的眼神里黎砚清知道，他的请求让她很满意。 而且，他……也喜欢被她那样对待。 “……我确定。” 所以，给我奖赏吧，亲爱的主人。 对于黎砚清提出的角色扮演play，佟望的评价是毫无新意。 但黎砚清离大谱的剧本弥补了这一点。 听完设定后，佟望的嘴角一直噙着一抹诡异的微笑。 黎砚清被她盯得脚趾开始抠地了：“你要是不喜欢，我们可以换……” “不用，我很喜欢。” 她只是很好奇，这小子到底是从什么途径接触到的ABO文学。 不过，当一个好主人的义务之一，就是在小狗表达需求时，适当满足小狗。这本身也是一种正向奖励。 现在，她想当个好主人了。 …………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尽管佟望不是艺人，但作为一个优秀的编剧，理所应当对表演也有所研究。 剧本写作与常规文字化表达的差异，正在于需要考虑镜头语言，考虑演员的表演可行性。每当佟望构思一个设定该如何展开时，她的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完整的场景、空间调度与人物表演时的表情、肢体动作。 这样的积累用来玩角色扮演play，实属专业对口了。 黎砚清说要给佟望惊喜，在浴室里把自己收拾打扮了一番，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重新出现在佟望面前。 至于佟望，连衣服都没换，眼睛一闭一睁，二郎腿一翘，就进入了设定的角色中。 “请坐，我的……未婚夫先生。” 在黎砚清的设定里，她是一名S级Alpha，是帝国首都最年轻的少将。 而他，同样是S级的Omega，是首都传统财阀家族的小少爷。 黎砚清面对着她坐下，低垂着眼，神情显得踟蹰不安。 他换上了一身中世纪贵族复古穿搭，上身是白色荷叶领丝绸衬衫，袖口和领口都用金线绣着玫瑰花纹样。下身是修身的黑色棉麻束腰裤，脚踩一双细节繁复的长筒皮靴。 精致的剪裁设计，将他衬托得高挑而贵气。 但最吸引佟望视线的，是那用来收束衬衫的、垂着几道银色链条的皮革腰封。 那腰封长度适中，将黎砚清的腰身线条勾勒得格外细窄。 但佟望知道皮革禁锢下的腰腹有多么结实有力。 她唇角翘起，对这个游戏大为满意。 “……佟少将，很冒昧打扰您。” 黎砚清迎着她的视线，因为她“未婚夫”的称呼而脸色泛红，心脏速率瞬间加快。 他咬了咬嘴唇，提醒自己进入角色。 “我是来向您退婚的。” 他抬眸看向佟望：“我知道您是S级的Alpha，是家族为我选择的最佳配偶。” “但是，请您原谅我，我已经有了心上人。” “所以，恕我不能履行与您的婚约。” “……哦？”佟望唇角笑意不减，盯着他看了半晌，慢慢朝后靠在了椅背上。 她仍然翘着腿，一副自然却富有侵略性的姿态： “放眼整个燕都，能配得上你这个S级Omega的顶级Alpha，也没有几个。适合你的联姻对象人选，我一只手便数得过来。” “你倒是说说看，谁是你的心上人？” 黎砚清一怔，设定里可没提这剧情。 按照他的剧本，少将应该在小Omega提出退婚后便勃然大怒，而后释放信息素，压制得小Omega眼泪汪汪地边发情边求饶，最后，再狠狠地对他进行angry sex什么的…… 他眼睛转了转，跟着佟望开始即兴发挥： “您不会听过她的名字的。她……出身并不高贵，不属于燕都任何一个大家族，更不是像您这样顶级的Alpha。” “但是，我已经起誓，这辈子无论富贵还是贫穷，都只忠诚于她一个人。” “……这辈子只忠诚与她一个人？”佟望低笑，“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？你怎么敢肯定，自己永远不会变心？” 黎砚清故作厌恶地扭过脸： “请您不要随便质疑和评判我对她的感情。无论未来会如何，至少现在我不会为了家族利益而赘给您。我不会背叛我的爱人！” “你的……爱人？” 佟望低声念着这两个字。 而后她慢慢道： “你说的所谓爱人，不会是你六年前在皇家军事学院读书时，认识的那个前任吧？” 黎砚清懵了一下。 他这一下的表情和反应格外真实，仿佛真的是被“佟少将”戳穿了心事。 而后，他的脸颊很快涨红起来。 “您……您是怎么知道的？您调查过我？”黎砚清有些结巴。 佟望唇角又挂上了那种神秘莫测的微笑。 “我当然知道。”她一字一顿，让黎砚清听清她的话，“我还知道，你们根本不是什么爱人。你们已经分开六年了，她早已经抛弃了你，只是你对她单方面念念不忘罢了。” “况且，她只不过是个平民。跟她在一起，你的母亲、父亲，你的家族，都会变成你的阻碍。你所处阶层的整个社交圈，都会看你的笑话。你的竞争对手——那些跟你一样的S级Omega，更是会鼓掌叫好。” “即使这样，你还是执意要赘给她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