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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7:夜探峨嵋密室驚變

    

167:夜探峨嵋·密室驚變



    武林大會前兩天,韋一笑獨自一人摸上了峨嵋山。

    說起輕功,他號稱天下第一絕非浪得虛名。從山腳一路潛到金頂,沿途那些明哨暗崗,還有守夜巡邏的弟子,在他眼裡不過是一根根木頭樁子。他像一縷融入夜色的薄煙,貼著冰冷濕滑的山壁往上飄,腳尖點過瓦片不發出絲毫響動。今晚的月色很薄,雲層壓得極低,整座峨嵋山都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裹著,反倒給了他許多方便。

    他把峨嵋派上上下下摸了個透。掌門的靜室、藏經閣、弟子們的禪房、後院廚房和倉庫,連茅廁旁那間破柴房都沒放過。每到一間屋,他就用指尖挑開窗紙往裡探;每走一條廊,他都貼著牆根聽上許久。可結果卻讓他心裡直犯嘀咕,這地方太乾淨了,連個可疑的人影都瞧不見。

    韋一笑蹲在金頂大殿的飛簷上,夜風把他的袍子吹得獵獵作響。他摸著下巴那幾根稀疏的鬍子,心裡頭盤算起來。張無忌要他來查周芷若的底細,說這女人從靈蛇島回來後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對勁。可他查了一整夜,什麼也沒查出來。

    「難道教主的直覺出錯了?」他皺著眉頭自言自語,最後搖了搖頭,打算下山。

    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,耳朵忽然動了一下。他捕捉到了兩個人的說話聲。

    聲音是從下面一處偏僻的月亮門傳過來的。韋一笑立刻伏低身子,像壁虎一樣貼著瓦片,將內力灌入雙耳。

    「你看到了嗎?」說話的是個年輕女弟子,語氣壓不住的不安,像是憋了一路才終於找到人說。

    「看到什麼了?」另一個弟子壓低聲音回問。

    「是大師姐!」

    「丁師姐?她怎麼了?」

    「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。可就在剛才,我瞧見丁師姐一個人急匆匆地從院子往外走。她臉色白得嚇人,眼睛直愣愣瞪著前面,好像在怕什麼,又好像要去殺人……最嚇人的是,她手裡攥著劍,指節都攥得發白了,腳步飛快,出了院子就直奔後山去了。」

    「後山?她去後山做什麼?」

    「我哪兒知道!我就是覺得不對勁。丁師姐平時雖說刻薄了些,可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。」

    韋一笑聽到這裡,兩道稀疏的眉毛往上一挑。後山?他來來回回搜了這麼久,後山也去過,只看到一片亂石坡和幾棵歪脖子松樹,什麼也沒有啊。莫非有密道?他不再去聽那兩名弟子扯下去,身形一縱,像一隻巨大的蝙蝠,悄沒聲地往後山的方向掠去。

    峨嵋山的後山比金頂冷得多。夜風從山谷底下灌上來,把松樹吹得嘩嘩作響。韋一笑站在亂石坡上,瞇起眼四下打量。月光很淡,但他練了一輩子的夜視功夫可不是白給的。他的目光慢慢掃過每一塊石頭,每一棵樹,忽然,視線定格住了。

    一塊石頭後頭,藏著道微光。

    那道光極淡,是從巖壁裂縫裡漏出來的。要不是他眼力好,根本不可能發現。韋一笑三步並兩步湊到那裂縫跟前,這才看見裂縫後頭不是實心的石頭,而是一道虛掩著的暗門。門上刻著跟巖壁一模一樣的石紋,推開之後,露出一條往下延伸的暗道。

    他側身鑽了進去。暗道很窄,只能勉強容一個人通過,兩邊的石壁濕漉漉的,往下滴著冰冷的水珠。石階又陡又滑,每走一步都得格外小心。韋一笑把全身功力都灌到腳底,踩在石階上不發出一點聲音。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功夫,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慘叫。

    「啊!」

    那聲音淒厲而短促,在狹窄的暗道裡迴盪開來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韋一笑臉色一變,腳下不再猶豫,身形化成一道黑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。

    密道盡頭是一間石室。石室不大,四壁都是粗糙的石頭,牆上掛著幾盞油燈,火苗子在陰暗潮濕的空氣裡跳得厲害,把人影照得東倒西歪。韋一笑衝進石室的時候,正好看見兩件事同時發生。

    一個女人背對著他,右手五指彎成爪狀,手指頭剛從另一個女人的心口抽出來。那動作乾脆俐落,不帶一絲猶豫。被擊中的那個女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第二下,身體晃了晃便一頭栽倒在地上。韋一笑認出了倒下去的那張臉——是丁敏君。她雙眼瞪得又圓又大,瞳孔已經散了,嘴張著,嘴角掛著一絲凝固的血沫。胸口那五個血洞每一個都很深,正中心臟的位置,血像不要錢一樣往外湧。

    動手的那個女人轉過身來。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,韋一笑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    周芷若。

    不,不對。這女人有周芷若的臉,可又不完全是。她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,顴骨高高突起,原本清麗的容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。身上的道袍破破爛爛掛著,沾滿了污穢和發黑的舊血。她赤著雙腳,腳踝上扣著一副粗重的鐵鐐,鏈子拖在地上,走一步便發出「嘩啦嘩啦」的響動。她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殺人後的驚慌或得意,只有一種被壓抑太久之後終於噴發出來的悲憤和決絕。

    韋一笑瞬間想通了很多事。真正的周芷若一直被關在這裡。在少林寺那個,是假的。

    地上還癱著一個人,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裡。那是小昭。她比周芷若看起來還要虛弱,頭髮亂成一團,臉上全是污垢和淚痕。韋一笑衝過去的同時,小昭抬起頭,用盡力氣擠出一句嘶啞的話:「韋蝠王……快……快救我們出去……」

    「別說話,省著點力氣。」韋一笑彎腰先檢查丁敏君的屍體,探手一摸頸側的脈搏,已經不跳了。這一爪力道狠極了,指勁直透心脈,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的那種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看向周芷若。她站在那裡,那隻還在滴血的右手微微顫抖,可她的聲音卻異常冷靜:「韋一笑。」

    「周姑娘。」韋一笑點了下頭。

    「我殺了丁敏君。」周芷若的聲音沙啞,像砂紙刮過耳膜,「她助紂為虐,將我和小昭關在這裡這麼久,跟著我師父一起把我們當成要挾張無忌的底牌。剛才還想殺死我們,她該死。」

    韋一笑沒接這個茬。他從腰間摸出一根細鐵絲,蹲下身,用指尖捏住鐵絲,往周芷若腳踝上那副鐵鐐的鎖孔裡探進去。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,開鎖的本事雖比不上范遙,但也夠用。鐵絲在鎖孔裡輕輕轉了幾圈,彈簧發出清脆的「咔噠」聲,鐵鐐鬆開了。他依樣畫葫蘆,把小昭手腳上的鎖鏈也解了。

    「外面現在是什麼情形?」周芷若扶著石壁,慢慢活動僵硬的腳踝。

    「武林大會在少室山,明天召開。你們的張教主正在那裡跟天下英雄周旋。」韋一笑打量著這間石室,發現牆角放著一隻破碗和半壺涼水,「那個假扮你的女人,也在少林寺。」他頓了頓,看向周芷若,「她是誰?」

    周芷若眼睛裡透出的光,冷得像冬天的峨嵋山雪:「是我師父。滅絕師太。」

    韋一笑的眉毛慢慢挑了起來。滅絕師太?她不是早就死在萬安寺大火裡了嗎?

    「她沒死。」周芷若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,一個字一個字地解釋,「萬佛塔跳下來的時候,她進入了假死狀態。丁敏君在破廟裡頭對她的屍身動了手腳,陰差陽錯把她打活了。她醒了之後,殺了撞破秘密的小師妹靜慧,逼丁敏君吃下毒藥做了她的走卒。然後她找了一個叫千面人的江湖郎中,換了臉——換成了我的臉。」

    她說到這裡,聲音終於抖了起來,那是被壓抑了太久的憤怒:「她在靈蛇島上迷昏了我和小昭,連同陳友諒和丁敏君,把我們秘密押回峨嵋,關進這座暗無天日的密牢。然後她頂著我的臉,回到張無忌身邊,下毒害殷離,盜走屠龍刀,嫁禍趙敏,這一切全是她幹的。」

    韋一笑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低聲罵了一句髒話。

    「走吧。」他彎腰把小昭攙起來,「這地方多待一刻都晦氣。我們得連夜趕回少室山,把這裡的真相告訴教主。」

    他把身上黑色的外袍脫下來,披在周芷若肩上。她身上的道袍薄得跟紙一樣,根本擋不住峨嵋山夜裡的寒氣。周芷若攥緊袍子的領口,轉頭看了丁敏君的屍體最後一眼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三人沿著密道往外走。油燈的火光在身後越來越遠,漸漸被黑暗吞沒。石階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,每一滴都像在敲更。走到密道出口的時候,周芷若忽然停下了腳步。她回過頭,望著那條通往石室的長長暗道,嘴唇動了動,卻什麼也沒說出口。

    小昭虛弱地靠在韋一笑身上,輕聲問了句:「怎麼了?」

    「沒什麼。」周芷若轉過身,月光照在她那張瘦得脫了形的臉上,「只是在這裡關了這麼多天,終於能出去了。」

    她跨出密道口的時候,腳踝被鐵鐐磨出的舊傷口裂開了一點,滲出幾滴血,落在暗門旁邊的石頭上。她沒有低頭去看,只是跟著韋一笑走進了峨嵋山那灰濛濛的夜色裡。山下透出幾縷微光,像是又一個白天快要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