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鳥篇?0-2 森林狩獵

    

蛇鳥篇?0-2 森林狩獵



    厄諾斯大陸邊境的森林,在月光下顯出一種詭異的銀白色。

    艾拉拉拎著累贅的裙擺,在森林中瘋狂奔跑,冷冽的風颳得她面頰生痛。

    幸好她不是什麼公主,腳上穿的是侍女用的粗皮短靴,而非貴族鑲金絲的精緻舞鞋,可以在崎嶇的樹根間靈活跳躍。

    但長時間的奔跑,仍讓她呼吸灼熱、雙腿發軟。墊上羊毛的鞋底開始磨破,細嫩的雙足硌在碎石上變得紅腫,每跑一步,腳底都傳來陣陣刺痛的灼熱感。

    從艾拉拉和公主分別,已經過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耳邊似乎還能聽到皇城密道中隱約傳來的,當城門被攻破時,城民們絕望的嘶吼,以及那種屬於北方蠻族的、帶著血腥味的咆哮聲。

    然後是密林中刀劍交擊的金屬碰擊聲和濃厚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那時當她看到密道口外的森林一片寧靜,艾拉拉就知道可惡的公主又騙了她。

    祥和的森林中沒有火光也沒有軍隊,只有蟲嗚。

    但當她想回身返回密道被隊長阻止的時候,森林中就出現了不知名的無數黑影,突然襲擊他們一行人。

    魔物超乎想像的強橫,在強弱懸殊的實力前,不少隊員被黑影纏上,即使想撤退也很困難。隊長和隊員拼死地擋住黑影的進攻,要她先行逃跑,不要成為他們的負累。

    所以她不敢哭也不敢停,因為這是萊昂隊長拼死為她爭取來的一絲生機。

    森林裡的風冷冽如刀,無情地颳過她裸露在外的精緻鎖骨,激起一陣陣雞皮疙瘩。

    逃跑前她故意把披風扯掉了,想著如果能分散部份魔物的注意,或者會對親衛隊的戰鬥有一點點的幫助。

    現在想來是太大意了,入夜的森林寒冷異常,她可能會先凍死在這裏。

    如果到達邊境領地,就能找到援軍,大家可能就有救了。

    「快一點……再快一點……」

    她不斷地在心底默念,試圖用這種方式麻痺內心的恐懼和身體的寒冷。

    但劇痛突如其來的刺進胸口。

    心臟瘋狂地跳動著,耳邊傳來如雷嗚的鼓動聲。艾拉拉感到每跑一步,胸口就像是被一把燒紅的利刃狠狠攪動。她那一頭亞麻色的長髮被冷汗打濕,緊緊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。

    「唔……哈……」

    她最後只能停下腳步,用力按住左胸口,試圖壓制住那陣瘋狂而雜亂的跳動。

    然而,心臟猛地一縮,隨即是一下死一般的停頓。

    腳下一軟,艾拉拉重重地摔在冰冷的苔蘚地上。眼前的森林開始旋轉,意識在劇痛中逐漸遠離,她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急促的呼吸一點點流逝。

    不行。還不能昏。不能昏在這裡。

    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,強迫自己貪婪地吸入新鮮空氣,喉嚨裡發出乾澀的、破碎的鳴響,心臟慢慢地回復了跳動。

    但森林中寒冷的空氣過急地灌入肺部,又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嗆咳。伏在地上好一會,她才勉強地支撐起了半身,雙腿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站不起來。

    那是她自出生起就帶來的詛咒——一顆先天殘破的心臟。在瓦勒雷亞,即便維薇安公主動用了皇室最頂級的魔法師施行治癒魔法,也只能勉強維持她的生命,卻無法根治那早已殘破的臟器。

    公主曾抱著她默默地哭泣,恨自己空有最強魔法師之名,卻救不了最親近的人。

    「反正總有一天我會死的……」又休息了好一會才能站起來的艾拉拉,再度在黑暗中踉蹌前行,視線開始模糊。「所以沒關係的……殿下……」

    「只要妳能活下去……」

    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÷

    當她跑跌跌撞撞地跑進森林中心的一片空地時,空氣突然變得異常黏稠。

    原本清涼的月光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了一般,染上了一層淡淡的、不詳的紫色。四周靜得連蟲鳴都消失了,唯有艾拉拉急促的喘息聲在林間迴盪。

    「咔嚓。」

    一聲輕微的枯枝斷裂聲從森林的黑影中傳來,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尤為刺耳。

    被敵人追上的恐懼讓艾拉拉整個人僵在原地。她緩緩地、顫抖著轉過頭,視線投向那片被猙獰古樹遮蔽的陰影。在那裡,黑暗似乎正以一種非自然的方式蠕動、擴張,彷彿那陰影本身就是活物,正緩慢地吐出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形。

    她驚恐地睜大雙眼,試圖看清來者,卻率先撞進了一雙在黑暗中悄然浮現的紫色眼瞳。

    那是如水晶般清澈的淺紫色,中心卻嵌著深邃如深淵的暗紫藍色瞳仁,散發著魅妖般令人著魔的魔力——但那裡面盛裝的並非憐憫,而是滿溢而出的、瘋狂的佔有欲與深沉暴戾。那種令人戰慄的侵略感,在陰影中閃爍著冰冷的光。

    那絕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。

    「妳可真會逃,讓我找了好久……我的小鳥。」

    低沉而優雅的男聲響起,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。艾拉拉像是被毒蛇死死盯上的幼鳥,渾身血液彷彿被凍結,害怕得完全動彈不得。

    男人停在月光範圍的交界,臉孔半掩在錯落的樹影中,顯得模糊不清。一半是清冷的月白,一半是黏稠的漆黑,使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從幽冥中緩緩浮現的幻影。

    但,艾拉拉終於看清了那人身上的裝束——

    那不是萊昂隊長。

    在他筆挺得沒有一絲摺痕的黑色軍服心口處,別著一枚泛著幽幽冷光的勳章。

    全體以暗金鑄造的大十字勳章,厚重而冰冷。中心盤繞著古北國供奉的神祇——象徵「死亡與重生」的羽蛇神。扭曲的蛇身背後,一雙羽翼如屏障般將其環抱。兩顆暗紫色水晶造成的蛇眼,正如活物般在幽暗中閃爍著冷光。

    艾拉拉的呼吸瞬間一滯,大腦嗡鳴作響。

    「血翼羽蛇.大十字勳章」,代表的不僅是北國的強權,更是那個傳聞中,親手斬斷神祇雙翼、將信仰踩在腳下的惡魔——北國王儲盧西恩——   的私人軍隊。

    讓帝國滅亡的敵國。

    「看看我捕到了什麼?嗯?」

    那陰影中的聲音低沉得如同深淵中大提琴末端的琴弦,帶著一種粘稠而沙啞的摩擦感,緩緩侵蝕著艾拉拉的耳膜。

    「一隻穿著華麗羽毛……卻迷了路的小鳥?」

    他低低地笑著,那笑聲明明如清冷的山泉流水般輕快,卻隱隱藏著刀鋒般的戾氣。微微勾的尾音,透出一股令人寒毛直豎的惡質趣味,彷如一個極具耐心的獵人,正玩味地撥弄著陷阱裡早已筋疲力竭的獵物。

    艾拉拉本能地轉身想逃,但她看見身下的影子突然瘋狂地生長起來,墨色的邊沿竟化作了無數條細長、濕冷的觸鬚,像是從深淵中爬出的毒蛇,迅速爬上了她的腳踝和腰際。

    「唔——!」

    一聲驚叫還未出口,那些影觸手猛地收縮。艾拉拉感覺到一股巨大的、不可抗拒的力量將她整個人拽向那片黑暗。她那件華麗的寶藍色禮服在苔蘚地上拖行,點綴著碎鑽的裙擺劃過石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
    下一秒,她撞進了一個冰冷而堅硬的胸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