驱鬼

    晨阳刚刚升起，所见皆是雾蒙蒙的一片，她们终于走到了王村。

    一进村，周围安静得出奇，黎天骄身上的冷意加重了几分，她撇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几人，装模作样地冷着脸，手背在身后掐诀在里衣贴了了几个暖符箓。

    “咳，王梅你先带我去你家看看吧，至于你们几人……在村口等等，我先处理她。”黎天骄指了指王梅，王梅没有半点迟顿，点头哈腰地赶忙带路领道长去自己家。

    “道长，这里就是我家。”王梅推开门，黎天骄跟着往里走。

    “你去哪里了？”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站在院子里，紧盯着王梅。她眼下青黑，显然是发现王梅不见后就没睡过觉。

    方才还温和的王梅被这一问，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狰狞，语气恶狠狠地：“你个冒牌货，不要再装了！我找道长来收了你！你还我mama！”

    她扭头指着女人对黎天骄道：“道长，就是她！我求你帮帮我，让她把我妈还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别着急，我会帮你的，你先进屋吧，我需要先跟这位沟通一下……得问清楚你母亲去了何处。”黎天骄一开口，王梅的表情缓和了不少，她像是看不王幺丽的存在似的，径直走过去了。

    然后她就这么直直地穿过了中年女人的身体，面色如常地进屋。

    而女人也没有什么反应，只是警惕地盯着这个来历不明的道士。黎天骄：“为何把她困在此处？你可知人鬼分阴阳两界，强求只会害人害鬼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？”她皱眉，心中腾地窜出几分火气。在女人眼里   女儿不过就是最近有些情绪波动，跟她吵架了而已，什么人鬼简直就是无稽之谈！

    黎天骄“咦”了一声，见她神情不似作假，于是手上掐诀施法甩向女人。

    女人突然一阵头痛欲裂，她痛苦地跪地捂着头，嘴中喃喃自语：“我想起来了，我想起来了，小梅她已经死了……不会的，这怎么可能呢！明明我只是去打渔了，怎么第二天就……不会的不会的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咒又甩出，疼痛消失了。王幺丽却还是神情恍惚，她抬头望向黎天骄，眼睛一亮像看见了希望，跌跌撞撞地扑上来，跪到脚边哭喊着：“道长，道长你救救小梅可以吗？我的小梅啊！还那么年轻怎么就去了呢！我求求你，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我的小梅活过来！”

    黎天骄扶着王幺丽，她表情惋惜：“节哀，人死不能复生。”

    王幺丽紧握着黎天骄的手臂，她流着眼泪，自顾自说：“我的小梅没有做错过什么，哪怕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，这么多年来没能为她赘到一个贤夫，她也不曾对我们埋冤过……道长我求求你，救救小梅。”

    “人死了魂不走没办法投胎到下辈子，魂会渐渐忘记活人。但对她们来说，是亲近的家人朋友陡然变了样，怨气每日都会加重。是无法跟人和平相处的，到最后会反过来害了你和她。趁悲剧还没发生，我必须得带走她。”说着，黎天骄给她掐了个安定咒，身上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王幺丽。

    “小梅，我的小梅……是娘害了你啊，娘那天就不该让你在家温习功课，是娘害了你……”说这话时，王幺丽几乎快站不稳，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黎天骄身上。

    见到王梅几人的第一眼，黎天骄就知道她们不是人了。当时她们被那道符箓阻挡着迷了眼，看不清前方的路，直到她用灵火引路，她们才看见黎天骄所在的位置。

    鬼主动找道士驱鬼这一幕还是少见。

    黎天骄本来以为是什么天生风水有异，才导致出现这种情况。进来后惊觉，村尾处上空飘着稀薄的黑雾，隐隐有蠕动着扩大的趋势。

    赵敏回来当天，村子被屠杀，去打渔的人们躲过一劫，回来一看在意的人全死了，活人想要死人复生，死人也渴求活过来。

    她们的家人就如王幺丽那般，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对方活过来。许多人极度崩溃之下的怨气与杀戮之气结合，引来了来处不明的黑雾，变相达成了她们的心愿。

    两方都忘记发生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惨剧。活人与魂皆被拘于此地，活人浑浑噩噩地度日，而魂只有每日正午极阴之时才能出村，在天完全亮起时回来。

    魂似活非活，人似死非死。

    关于这黑雾，师傅只曾寥寥几语带过。据说每过五百年，便会有天劫妖邪降临，乃天地戾气所化，而黑雾与之一同诞生；妖邪在陆地无恶不作，黑雾则是分散到不同地域带去天灾，直到土地上再无一丝生机。

    任由发展下去，整个村子都不会再有活口，日后途径此处的人也会被留下。

    索性现如今死去的人怨气还没有那么大，非常好解决。黎天骄挨家挨户地施咒让活人恢复记忆，随后活人劝导鬼魂，她则是伫立抱着剑在旁默默听。有不服的人或鬼时，她眼睛一亮，利落地抽出剑上去就是一顿暴打，直到开口求饶承认她言之有理。

    众所不周知，黎天骄有严重的偏科，她极为擅长剑法和赤身rou搏，反而对道士的主业没有剑法那么精通。在山上时，她最喜欢逮师妹们以剑过招，日日打日日赢，剑出鞘几息之内就能听见宣判她胜利的呼声。打到后来，师妹们远远瞧见她在训练场，就会直接绕道而行。

    她的剑已经有几个月未出鞘了，但动作依旧是行云流水、毫不留情。

    鬼魂和活人齐聚在摆好阵法的村头，村长清点完人数和鬼数后对她点了点头示意。

    黎天骄跳上搭好的法台，她凝视着下面死相凄惨的鬼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一手掐诀一手摇铃，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动起她的道袍。某处，有一道隐匿的视线投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看起来神色肃穆的道长本人，内心其实根本没有底，在发现黑雾后就尝试过传信给师傅求助，怎料根本联系不上外界。

    只能寄希望于怨气化解后黑雾能散去，否则她大概也要留在这里，终日浑浑噩噩，忘记过去一切。

    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，怨气也非比寻常。黎天骄狠心掏出师傅传给她的法宝，借用其中师祖留下的法力，她继续强撑着施法。内袍已然被汗水浸透，黏腻地紧贴在皮肤上。

    所幸一切都没白费，淡淡的黑气从鬼魂们的头顶飘出。

    这场超度持续了整整五个时辰才完成，黎天骄望着天边渐渐消散的黑雾，她虚弱地往后踉跄一步，手撑在法台上才堪堪维持住身形。

    黎天骄调息着体内动荡的灵力，她对依旧沉浸在悲伤中的人们嘱咐道：“虽然我已经超度完了，但此地已经不适合居住了，你们最好是搬走吧。”

    哪里来的黑雾，得查清楚。

    她望向远处大山上若有若无的妖气，决心探查。黎天骄临行前向许多人打听不远处那座山，按理说，农户靠种植和打猎为主，那座山跟村子相隔距离不远，算是打猎的最佳选择之一。怎料得到的回应一致都是“并没有看见”“从未听说那个方向有山。”